第七章 故事人物的構造
 

「話說文學的可塑部分,就是將自已的性格、思想或感情具體地表現在一些動作或態度中,以觸動他人底心靈。總而言之,這是件最上乘也是最困難的工作;然而一旦完成了它,則無論是智者或學童,都將同樣地得到歡欣。」

史蒂芬遜〈R. L. Stevenson


亞里斯多德的偉大文學作品古典論集-詩論裡有個規則,就是:意外事件的安排在悲劇中最為重要,其重要性甚至超過人物的描寫,因為它乃是悲劇的靈魂。可是,誠如常言,希伯來人的觀點剛好和希臘人的態度完全相反;希伯來人認為人物就是一切的中心。無可置疑的,即便在希伯來文學中,故事情節的安排亦常是費盡苦心、別具匠心的,故再也沒有任何故事可比得上約瑟、以斯帖或約伯書前幾章的故事那樣更富於戲劇性了。總之,希伯來文學最主要的對象和目標就是人物。

這種觀點的價值對於今天每個在主日學教授聖經故事的老師,確是無可衡量的;因為我們敘述那些故事並非只是為了消遣和有趣,也不只是為了教授一些希伯來歷史、福音故事、以及基督教會的起源;更重要的是要藉著它來建立學生的人格。因此若要使故事達到那樣的目的,就須強調故事堛漱H物,以及影響那些人物的思想和事蹟。總之,我們要像利用聖經故事那樣地藉著故事去激勵和警告學生,並顯明上帝對人類的啟示,且在上帝所掌握人類的歷史中點燃他們信仰的火花,啟發他們了解人類國家所應負的使命,教導他們敬畏上帝才是智慧的開端,並裝備他們得以行各樣的善事。因此故事人物構造的技巧,對於聖經故事敘述者乃是件極其重要的事情。

從聖經尋找資料的老師,常會發現大部分聖經中的人物都是現成而隨時可以利用的。因為這些人物,聖經都已分別描寫出他們的瑕疵、軟弱和罪惡的一面,以及他們的美德和各樣使他們得以堅強而為他人激賞的特色,因此每個老師在描繪這些人物時就有了所謂明暗的分別,何況這些人物都極富有人情味以致為全世界的人所感興趣。你看,聖經就像卡通似的一張又一張地描繪著大衛一個俠義忠實的罪犯,領導著一群忠貞不二、勇猛無懼的部下;接著卻又繪出了另一張大衛的畫片-在宦臣、妻妾的影響下腐化了,以致變得那樣的軟弱無力。以上再次證明了:一個最優秀者的敗壞將是最可怕的敗壞。

可是我們也沒有權利,為了滿足自己的偏好和主觀,而去歪曲、控制這些人物的事實。有個偉大的英國編輯,最近評論說:歷史小說的作家「不須歪曲歷史上真實人物的故事,或隨意變更年代的先後,任意修改歷史上的大轉機。」這句話對於教授聖經故事的老師,更是千真萬確。譬如:最近有本描寫施洗約翰的小說,說到約翰是個半瘋顛的宗教狂,其彌賽亞思想乃以「童女生育」和「受苦奴僕」為中心最後的預言,他可能曾注意到因此使他首先吸引了到約但河邊的洗衣婦。事實上,約翰的偉大和完美遠甚於此;何況他若只是那樣的一個人,也絕不能為全地的人所聽信,因為「那時耶路撒冷和猶太全地,並約但河一帶地方的人,都出去到約翰那裡,」即連那些不易受感動的撒都該人及法利賽人,也都前來受約翰的洗,承認他們的罪。總之,他是如此地令人難忘,以致在他死後,也常縈繞在希律王的夢中,以致當耶穌來到時,希律王竟顫動著雙手,兩唇蒼白地叫道:「那是被我斬頭的約翰。」總歸一句話,你應先為自己描繪出故事中大部分的人物,至少也當勾出他們的輪廓。

至於聖經故事中的配角,你就能較自由地描述他們,因為時常他們只有名字,有時甚至連名字也沒有,所以你可隨意地設你的想像漫遊於無窮。例如:巴頓在「無名小子」中,就會描寫在畢士大池被治癒的那人,原是個驕橫的乞丐頭兒;當他被治癒後,心中一點也不存感激,因為地想到從現在起他須要為生計而奔波了。不管你對巴頓這樣的推想感到如何,至少這個推想是有可能的。

當你選妥要說的故事並想好其中的人物後,你要怎樣使它們成為生動呢?你要如何使別人也能看到你所看到的,並如何以你想像底熾熱祭壇上燃燒的煤薪,來觸動他們的心靈呢?你須設法使聽眾能深入地思想故事中的人物,並引起他們的共鳴;否則你的故事就會失去趣味、吸引力和教訓的意義。至於衣飾就是個極現成的幫助,因為對於那些心靈遲鈍、想像呆滯的人,你總要給他們一些可以把握、而具體的事物才行。譬如:誰都不會對「某個人」這話感到興趣的,可是若將它改成:「有個高個子的人,身穿飾有毛皮的紫袍,頭纏灰色的布巾。」就會漸漸顯得生動起來了。

不過,你並不需要對細節作太多的詳述,因為有很多時候,不這樣作反而較好。請聽馬太所說的故事:「約翰身穿駱駝毛的衣服,腰束皮帶,喫的是蝗蟲野蜜。」他只用二十一個字,就描繪出一幅完美的圖畫。你不只要描述出一個人的外貌,也要描述,到他內在底精神,並赤裸裸地表達出他靈魂底姿態。而只要藉著衣服的描述,你就能表達出這樣多的事情。你不必說一個人是多麼的有錢-要讓他穿上上好的紫色麻衣就夠了;也不必說一個人是多麼的邋遢-要指出他衣服上的油漬和未補的裂縫就行了;更不必說一個人是偽善者-要指出他自長袍上因玷污而染上漂布泥,然因再度褪色又顯出的污點,因為耶穌說過:「他們一切所作的事,都是要叫人看見,所以將佩戴的經文做寬了,衣裳的繸子做長了。」所以別人也並不需再多說什麼,你就能了解他們是屬於那一種人了。

其次,音調和措辭對於故事敘述者,也是另一種有效的方法,例如:彼得講話時是個怎樣的情形呢?他可能慣放大聲地說話,因為他必曾學得加何在怒吼的風暴中、吵雜的甲板上,使別人能聽到他的話語,而此後他必養成了這種大嗓子的習慣,就好像那些重聽的人對聽力正常的人大聲講話那樣。還有,他又是個性急的人,因此他必常常咆哮大吼、誇大其辭、言多其意。所以你若跟他交談,當他一旦聽懂你的話意時,他必等不急聽完你的話就插嘴脫口而出,不過他的話可能是含糊而簡短的。〈他在使徒行傳中的演講辭,待後另行編輯。〉

試想當他跟個性和他完全相反的亞利馬太的約瑟交談時,會是個怎樣的情形呢?為了說明方便起見,讓我們假設這段對話是在耶穌復活後的某一天,在約瑟的園裡發生的。約瑟可能是個說話溫柔、文雅那類型的人,並且他他不輕易啟口,說話又很緩慢,是個典型的三思而後言的人。因此在與彼得對照之下,他的措僻就顯得有點優美了。

「彼得,祂不在這兒了。」

當這輕柔的聲音迴響在岩石鑿成的墓穴時,彼得猛然轉過身子,發現原來是約瑟,就笑了。

「可是,過去祂曾被安放在這裡:當我和約翰來時,我看見裹祂的細麻布及頭巾還在那邊。」

「祂現在已經復活了,而我的心也充滿快樂。」

「快樂我們不都是很快樂嗎?這個世界難道不快樂嗎?祂復活後的第一天就來找我,走近我的身邊。」彼得邊說邊往上爬,終於站在陽光之中,他那古銅色的面孔突然變貌而放出異采。「祂走近我,告訴我祂明白我的內心,而且赦免了我。?他的聲音掩不住內心深處的喜樂,以致響遍了整個花園。

「可是,彼得,我是高興祂曾躺在這兒,躺在我這百花爭艷的園子裡。」

「花?對了!過去祂常說到花的事情。不過祂也很喜愛船、網和魚呢!」

「彼得,你可知道?這些花草樹木對我是何等的可愛。」

兩個人急忙轉身過去,看見主就站在他們背後。

彼得叫道:「主啊!」他的聲音大得幾乎都要傳到城裡去了。

可是約瑟只是低著頭,靜靜地站著。

我想:這片段的對話,對於剛剛我所介紹過的這兩人的個性的表現,必大有幫助。

或者,讓我們來想像:先知拿單公然指責大衛的那幕情景。你若想將思想和興趣集中在大衛身上,卻又不想直接敘述出大衛已變成軟弱和腐化;那麼你可把他放在一張雕刻精美、金光燦爛的寶座上,「當大衛跟人談話時,他柔軟而戴滿戒指的手指頭,就邊撫弄著他抹油、捲曲的鬍鬚」。這樣就把他介紹了出來。當拿單敘述他的故事時,「大衛的雙手緊握住座椅的把手,微向前傾,彷彿想從先知的眼堿搘X一切的真象。而拔示巴卻伏臥在他膝上,不再望著銅鑑欣賞自己的裝飾,抬起頭來看著大衛,對他嫣然一笑,但是他並沒有注意。甚至連她在撫摸他的手,他也沒有理睬……」

「你就是那人!」

大衛凝視了先知片刻後,就像隻脹裂的皮製酒袋,無精打采地向後仰入他的椅子中。

拔示巴看著他那因粉脂而顯得更為蒼白的臉後,憤怒地瞪著拿單,舉起手中的銅鑑準備向他擲去,可是先知臉上的神情卻震懾了她,使她垂下手來……」

這情景我們無須再往下看了,因為人物都已藉著他們的姿態和動作,表現了他們。

對於故事敘述者很幸運的是:東方人較西方人更富於感情,且不壓抑他們的感情;而且他們的語言也比較生動、活潑,他們的動作較我們所習慣的也更為強烈,而這一切對於人物的介紹都有著極大的幫助。

這是一些方法的提示目的在告訴你如何使人物能更具真實感,因為藉著它才能使你心中所構想的人物能更為生動。不過無論如此,請記住藝術家所謂經濟用字的原則;不要過分強調一些怪異的事情,而要知有所取捨;否則你所敘述的人物,反將成為一種諷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