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無疑問，世間上最多餘的說話，就是做父母的一番好意地對子女所誽的話。兩年前的夏天，我和我那個二十五歲的兒子一起行走時，才體會到這點。那天天氣很暖，走了大約一刻鐘後，亞當把他的圓領汗衫脫掉，抓在手裏赤膊行走。這時，我為人父母的天性便不禁湧現。「你不冷嗎？」我問道。「不冷，」他耐心地回答，「要是冷，我會把它穿上。」 他擁有大學學位，十幾歲起便在外面工作，而且已經兩次投票選舉總統。要是有人間我：「你認為亞當如果覺得冷而手裏又拎蓍汗衫，他會聰明到把汗衫穿上身嗎？」我會毫無疑問地回答他會。 可是身為父親，某種為人父母的天性卻使我相信，如果我不提醒他一下，他便會在那陽光燦爛的早上凍死，而凍僵的手指仍緊抓住汗衫。 天下那有一個父親在走進孩子舒舒服服地看書的房間裏時不問道：「這裏太熱嗎？」同時，天下那有一個母親不吩咐她的青少年子女或已成人子女「別忘了吃東西」的？也許，如果不是做母親的經常在身邊提醍子女要吃東西，整個人類現在便可能已經絕種。也許，恐龍就是因為這樣而絕種的。 我認識一位五十多歲而事業非常成功的精神病醫生。有一次他陪母親到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去看戲。閉幕後走出大堂前往他的平治牌汽車時，他母親掉過頭來問他：「你要不要去上廁所？」 造物主很明智，賦予做子女的人以一輩子忍受這種嘮叨的耐性。因為祂知道，智力正常的人一做了父母之後，便會養成一種對子女說話時偶爾會說些近乎白癡話的習慣。 不過，做父母的有一點差堪告慰，他們知道，他們的子女也會對他們的子女這樣做。而且，做父母還可以找個藉囗說，他們身負教導和保護的責任。即使是一隻鳥，有時也可能會把太多的食物塞進幼鳥的嘴一裏。 代溝雙方的觀點永遠不會一致。只要做父母的到深夜三點鐘還睜開眼睛躺在床上，等蓍聽已成年孩子進行正當活動回來的開門聲，那麼世界上就沒有任何語言能夠溝通這種隔膜。最善於溝通的父母，學會了只和回家的孩子打個招呼，然後看看能不能在尚餘的幾小時內睡一點覺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