孺慕

念蘇陳雨之師母


 遠在台東的學生撥了一通電話給我,話筒中傳出蘇師母病危的消息。放下電話,交代梅英一些事情,就搭車到台中,轉赴台東基督教醫院。經過了幾個小時高速公路的飛馳、南迴公路的顛簸,終於到了台東。一下台汽巴士,叫了部計程車,急速的抵達台東基督教醫院。

 問過護士後,進了蘇師母的病房,心痛的是師母飽受折磨的病軀,如今更形軟弱的躺臥在點滴、儀器充斥的病榻上。聽了我的腳步,師母辛苦張開疲憊的眼簾,耗力緩緩的說著:「你來啦。」聽了這句話,我蹲下身子,貼近師母枯槁的臉龐,真想說些甚麼。怎知道,話還沒出口,眼淚竟然不爭氣的冒出眼眶、流下雙頰。

 師母看著淚流滿面的我,無力的伸出手,說著:「不要哭,我都已經準備好了,折騰這麼多年,走了反而是件好事。」在那一刻,我止住眼淚,強打精神,輕輕的和師母聊聊事奉,也聊聊師母常關心的學生家庭生活。看著師母更見孱弱的身子,終於到了向師母告別的時刻了。師母也知道這是一個道別的時刻,她吩咐我要好好的事奉神。淚眼中,我走出病房,交代學生多加照顧師母後,搭上回台中的台汽班車,一路回首師母十幾年諄諄教導、殷殷告誡,我知道師母今生今世永存我心。

 十年歲月已經逝去,無法忘懷那次的台東行。如果那次,我沒去,將會是一生的遺憾。我珍惜那次在師母臨終病榻前的交談、團契。因為那只是為我十幾年來的孺慕之情劃上個逗號,不是句號。

 在中台的六年,蘇師母對我的影響可說是至深至鉅。是她啟開我對教會歷史的興趣及使命;是她在我怠惰學習時,直言斥責,使我重新出發、踏實的學習;也是她在我無法突破講道瓶頸時,告訴我得加上合適的例證,激勵市井村夫的領悟。

 除了知識的傳承,師母對我處世為的啟迪,更是令我難以忘懷。多少次在她井然有序的書房中,我們暢談古往今來的趣事軼聞;在她窗明几淨的餐廳,享用樸素的涼扮搾菜,還有那巧見心思的花邊水餃;而小小的冰箱上,點綴的永遠是翠綠的小巧黃金葛。而每天清晨,師母輕執芒草編結的掃帚,拂去階梯上的落葉,多麼一位令人孺慕的長者。

 師母知道我喜歡讀書,離開台中前,找了我去,送我幾本隨身多年的線裝書。這幾年,總愛翻翻這些傳承的書籍,雖然它們沒有精緻的插圖,也沒有進步的裝訂,更談不上現代的版面設計觀念,但看多了平面及網路的華麗、絢爛的包裝設計,深知最重要的,經久耐看的,仍是其中的散發馨香的品質。

 師母,不就是這麼一位質樸、深邃的人師、經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