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1劫後的東勢


	昨天（九月廿一日）早上在地震中半睡半醒起來，本以為大概災情不至於太嚴重，哪想到打開收音機，聽到的卻是一連串的嚴重災情，尤其是聽到東勢鎮東勢王朝大樓倒了，我心裡真是慌了，因為東勢施恩堂的張憲文弟兄就住在這棟大樓的十樓。嘗試打電話到東勢的會友家，也是著聯絡豐原的弟兄姊妹，完全無法通信，直到十點，我實在無法等待了，走到光復路加油站對面，搭野雞車下豐原。雖然，曾想到要帶數位相機，想想還是不帶了，因為我不是去拍照留念的。
擠滿站著的人的野雞車好不容易到了豐原交流道，下了車，叫了幾輛計程車，都回答路不通，沒人願意到東勢，我真覺得事態嚴重了。不過，我想，縱使沒車子，我還是要進去的。往豐原走了將近一百公尺，攔了輛義交的計程車，拜託他送我到最靠近東勢的地方。司機勉為其難的答應了，上了車才知道，所有東勢對外交通全斷了。由於豐勢路靠近埤頭的地方馬路掀起一層樓高，原來的豐勢路只通到翁子。
於是，這輛計程車讓到后里，走產業道路，沿著大安溪走過卓蘭鎮明正里，在上到台三線大馬路，到了石城，只見大排長龍的車陣，看樣子車子能到的地方就是這裡了，可是這裡離東勢還有六公里遠。沒有辦法，下了車，隨著急急想回去東勢的人潮，沿著田邊道路走向東勢。一過了石城沙連河，上了馬路，我簡直看呆了，原來馬路居然是高高聳起，路面破裂的。我真不敢想像，東勢會是什麼樣子。走在高低起伏的路面，我忽然間想到，我如果要回去新竹，該怎麼辦呢？算了，反正先進入東勢看看再說。再向前走了兩三百公尺，回頭看到一位帶著義警帽子的人騎著摩托車，麻煩他載我一趟。在機車上我問他東勢王朝怎麼了，他回答我：「全倒了」。我簡直不知道怎麼辦，我不敢想像，十五層樓倒下來是什麼樣子？	【停放在東勢林務局羽毛球館的屍體】
	機車接近下新里，映入眼簾的景象，讓我呆住了。怎麼會這樣？幾乎兩旁的房子都震垮了。過了下新里到中山國小，兩邊的房子不是扭曲變形，就是三樓變成二樓，整個二樓壓下來，把一樓停放的車子全部整齊壓碎。還有不少房子已經成為一堆瓦礫。東勢長老會旁邊的房子都垮了，長老教會也是門窗全部震裂，樑柱嚴重斷裂。靠近下新里一個新的大樓社區「龍之居」傾斜、龜裂，真是慘不忍睹。而老人福利館對面的中山國小也是滿目瘡痍，行政大樓、教室半倒。
過了中山國小，進入東勢市區，看見的，沒有一棟建築是完整的。警察局前面的大樓倒了，豐原客運站也是七零八落，整個街道就像是遭受戰火蹂躪一般，到處都是斷垣殘壁。該慶幸的是，東勢農民醫院受損不大，不少人正前往接受醫治。
	從順發餅行轉過三民路，我簡直不知所措，因為我不敢想像的慘狀正像夢境一樣出現在我的面前。整棟平常高高聳起、傲視整個東勢鎮的東勢王朝就這麼十五層大樓橫倒在三民路。十五層樓只剩下上面的六七層，下面都壓垮了。
看了這樣的慘狀，我真的心慌，不曉得張憲文弟兄家的情形如何，而現場也沒有人準備救難的跡象，也難怪，東勢對外的聯絡全斷了，重型救難裝備根本進不來。心情難過之餘，我邊走偏跑的趕到施恩堂，遠遠看到王菊珍的妹婿，跟他比個手勢，問他情形如何？他舉手比了個倒了的樣子。再接近一點看，我心情整個放鬆了，因為我看到張憲文弟兄正毫髮無損的站在教會門口，那種感覺真是恍如隔世。接著我注意到，清晨從屏東趕回來的玉章也早已經到了。緊緊的握著憲文的雙手，為他感謝神。雖然房子、車子、財物都沒了，但是人平安，這是最重要的。進去安養中心，看到菊珍，看著她紅著的雙眼，真可以感受那種歷經浩劫的難過心情。
	除了張憲文弟兄夫婦，也看到段弟兄一家，還有秀娟家，秀娟她們去年剛剛新買的房子也震得龜裂，他們跟許多東勢的居民一樣都住在隔壁的東勢國中。言談之間，知道他們在傾斜45度的屋內，在陣陣的餘震恐懼中，面對漆黑的斷垣殘壁呆到天亮。直到清晨，才從主臥室廁所的氣窗中爬出來，然後在召來吊車，將少華、又華救出來。這一棟住了兩三百人的東勢王朝，出來的只有他們一二十人，其他的還在瓦礫堆中。
	言談之間，公務車來回廣播，請各家將死去的家人運到林務局停放，也呼籲鎮民投入義工行列，彷彿人死了已經沒有平常呼天搶地的傷痛，彷彿、彷彿是一個很普遍的事情。的確，已經死了的有三百多人，埋在瓦礫中的，應該也差不多這個數目，何況還有運不出去，或是運出去，卻需要運到新竹接受救治的傷患。
	下午三點多，搭上玉章的機車回豐原，先嘗試走豐勢路，沿途一樣是怵目驚心的災情，東勢的加油站、麥當勞倒了，梅子的天橋倒了，路上的房子倒了，馬路裂開了。過了石岡水壩就不通了。轉過石岡水壩想走到石城，石岡水壩也靠近東勢部分也垮了。只好退回去土年，到新社，轉中興嶺，過了新社，一路都好好的，似乎沒發生什麼事。過了中興領，又是災情遍地，整條馬路分成好幾截。邊走邊騎到了大坑，想走東山路，東山路也封鎖了。轉中台醫專前面的道路，天啊，整個大社區震倒了，上千名的軍人及百姓正試著從瓦礫中找出生人，路邊躺著幾具棉被包裹的屍體，真是情何以堪。轉過坪林，到了沐恩堂，一切都還好，王老師家也平安。只是紹華家、劉以諾醫師家、黃弟兄家因為地震，牆壁龜裂，昨晚都睡在舒媽媽家。而坪林地區的民眾，昨晚幾乎都到八○三醫院的廣場過夜了。好不容易回到豐原，玉章帶我到交流道，搭上野雞車回到漆黑的新竹。這一路過來，我還是問那個問題：「為什麼東勢要遭遇這麼大的災難？」